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壹、破冰

 

他早已忘記,除了血之外的溫度。

更忘記,屬於自己的呼吸與心跳。

很長很長一段的時間,他的世界只有冰,冰冷的溫度、冰冷且無聲,這個無知無覺的的世界,那就是他的全部。

他一直在沉睡,沉睡在十三間的血池之底,無人知曉。

而他,也不願有人知曉。

一睡,萬年。

 

幽深寂靜之間,微聲若有似無,卻又如雷擊,無聲撼動了他的靈魂。

 

你……是誰?』

 

輕微的龜裂聲,連同那一句話語一起,響在靜穆之中,相隔了千萬年之久,他的世界裡似乎又再一次,有了聲音。

他微微凝眉,彷彿感應到了一絲不對。

 

聽得……見嗎?』

 

聲如雷動,勢若萬鈞,震醒了男人沉睡中的意識,雖然他依舊緊閉雙眼,那不好的預感卻在心底升起。

 

無論是誰,別再說了!

 

然而碎裂聲已如萬雷齊落,轟隆震響,擊碎了所有寂靜。

白光猛地腦海中炸開,一瞬之間,炸毀了禁錮著他的所有,被冰封而靜止的世界,剎時天崩地裂。

雙眼猛然睜開,金色璀璨的瞳孔在這幽暗之間裡發出異樣的色彩。

被冰封數不盡年的第十三間,被強行靜止的時間,於此刻,再一次開始走動。

 

***

 

那是一個……滿是冰的世界,時間在那裡沒有意義,從始自終,有的只是無盡的黑暗與孤寂。

這裡是,無盡深淵。

被墨色的帷幕籠罩了一切的世界,只有世界中心有著一抹微弱到不能輕易察覺的藍光。

很少人知道,這個冰冷的,幽深的,只有無聲與寂靜的深淵,在很久很久以前,曾是集無數惡靈兇鬼於此的──十三間地獄。

在不知歲月的時間洪流裡,一道輕輕的腳步,悄然無息地,踏足了這裡。

月牙色的白袍被黑暗染上墨色,他一步一步,在冰封的土地上踩出一個又一個淺淺的印子。

世界無光,那人唯一的指引,便是正中的那一抹淡淡的藍。

寒冰之中,他呼出白氣,緩而堅定地往唯一的光明而去。

一步踩下,不同於之前的感觸,讓他微微一頓,低下頭,才發現自己已然走到了結了厚實冰層的水面之上。

冰面透明,漆黑的冰層之下透著一點微光,那人順著光的方向望過去,舉步慢慢往光的來源處走去。

光芒透著幽幽的淡藍,在這黑暗中猶顯孤獨,就如同那沉眠於此的男人一樣。

那人在中心處停了腳步,緩緩蹲下身,微微的藍光映照出青年出塵且俊秀的面容,那是一張,無比好看的臉。

一雙深墨色的瞳孔沉沉地看著被冰封著的男人,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,而後似自語一般地低低啟唇。

「你……是誰?」

呢喃在嘴邊的話,本該輕如鴻毛,此刻卻似洪鐘,天雷般地撼動著整個冰封的世界。

青年心下一緊,抬頭看向四處,可這個深淵實在太過黑暗,任他眼力再好也只能微微看出輪廓,並不能察覺有什麼異變。

他警惕著,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。

 

 

清脆的碎裂聲在萬籟俱靜的空間中格外響亮,青年瞳孔緊縮,慢慢低頭看向自己腳邊。

原本晶透無瑕的冰面,赫然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,就裂在那男人的頭頂之上的位置。

震驚出現在青年臉上,他再不管周圍動靜,俯下身想再靠近一點,好看清底下那人的容顏。

然後他清楚地看見了,冰面之下的男人,表情發生了些微的變化。

青年慢慢伸出手,掌心輕輕地碰上冰冷的表面,他幾近忘我地將話語脫口而出。

「聽得……見嗎?」

下一瞬,連青年都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麼,就見一道強烈的金光乍起,從他觸碰冰層表面的掌心處迅速滲透進冰裡,一聲又一聲的冰裂聲四起,金色光芒順著那裂縫跟著散向四面八方,照亮此處。

「!」

雖然不是很清楚有什麼正在發生,但青年隱隱約約感覺到,這裡好似……正在慢慢地瓦解。

冰層瓦解的聲響與震動慢慢變得劇烈,青年抬頭望向高處,可就在手掌離開了冰面的那一刻,所有的一切都像被靜止了一般,停了下來。

 

救,與不救。全在你的一念之間。

 

腦海裡猛地響起溫柔慈祥的女音,青年將震驚完完全全地表現在了臉上。

「師父……?」

沒等青年反應,被停止的時間在他喊出聲的瞬間又被啟動,世界依舊在震動,可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改變。

向外延伸的裂痕不再增長、擴大,瓦解的速度也停止。

是什麼,阻止了崩潰?

掌心裡的光芒逐漸變弱,也正慢慢地從遠方回到他手掌原本放置的地方。

他一個激靈,看著自己離開冰面的手,恍然道,「由我,來抉擇嗎……」

救,與不救。

只在那,一念之間。

 

你,可願救他?』

 

那一念之間,腦海裡想的是什麼,青年全然不知,他只是憑著直覺,將手掌再一次放回到那能凍入骨髓的冰層上。

不過須臾之間,原本暗無天日的世界,被照亮得有如白日。

轟隆一聲巨響,撼動了此間所有,冰層一一倂裂瓦解。

那一刻,青年清楚地看到,冰面下的那雙眼,已然睜開。

那是一雙……無比美麗,足以吸引世間萬物為之沉醉的,金黃瞳孔。

貳、鬥神

 

他清醒在一陣悅耳的鳥啼聲中,有那麼一瞬,他有點分不清自己身處何方,今夕何夕。

清晨的朝陽透過半開的窗灑進屋裡,正巧灑在他好看的臉上,他微微瞇眼,偏過頭看向窗外。

外頭是一片靜謐的竹林,隨著輕風而沙沙作響,翠綠色點綴著那林間幽徑,宛若歲月靜好的世外桃源。

他微微瞇起眼,看著這個莫名熟悉的地方,自己是不是……曾經來過?

「你……還好嗎?」

沉穩悅耳的聲音突然響在耳邊,他慢慢轉過頭,才發現這竹屋裡還有別人。

「你……」

沒想到一個音才發出,喉嚨卻乾疼得厲害,再難發出聲響。他乾脆閉了嘴,打量起眼前這個好看俊美的青年。

這是一張他沒有見過的臉,可與他對視的同時,封印被破,冰層瓦解碎裂的一幕幕,慢慢浮現,連同他想忘,卻無法忘記,那些浸染在殺戮與血腥的過往,也一併回到了他的記憶。

於是他明白了,那座由他親自冰封的第十三間地獄,是由眼前的這名青年解開的。

金燦的眼底閃過了很多情緒,有驚訝、有疑惑,有沉痛也有哀傷,卻也有淡淡的安然,百感交集間,最後只剩解脫的釋然。

他慢慢從床榻上坐身起,低沉的、撕啞的,彷彿磨在沙上一樣的聲音緩慢且吃力地從男人的喉嚨發出,「你是……怎麼解封的?」

一身月牙色長袍的青年沒有馬上回答他,而是先遞給他一杯溫水,讓他先喝下,見他接過卻沒有碰,以為他有顧慮便趕忙補充,「那是,甘露水……無毒。」還是他今早特意去師父那兒請來的呢。

男人低頭細看,杯中液體晶瑩,泛著凡人不可見的華光,確實是菩薩那兒的甘露水。

「有心了,多謝。」他笑了笑,仰頭一飲而盡。

將空杯接回,青年忙又給他倒了一杯,然後才開口回答對方剛剛的問題,「我不知道。」

「哦?」男人挑挑眉,又再問他,「那麼你可知,你所解封之地,是何處?」

「深淵。」

「……」男人金色的眸子盯著青年,像是要將他看穿。

青年身姿筆挺,不為所動,任憑男人看著。

「深淵嗎?」最終是男人先調開了視線,轉頭看向窗外那片竹林,從剛剛青年端來的甘露水,他似乎,已經可以猜到這兒是哪兒了。

他低啞一笑,「現在……是這麼叫的啊?」

青年點頭,告訴他完整的名稱,「無盡深淵。」

「那麼說說吧。」男人又看回青年,「你是怎麼到那兒去的。」

照理,在他冰封住第十間之後,應該不可能再有任何有形亦或無形的眾生闖入才對,可這人……不只去了,還解開了他以自身為代價而設下的封禁。

到底,為什麼?

「……」青年想了想,才慎重回答,「指引。」

「指引?」男人面露疑惑,「什麼指引?菩薩?佛祖?還是哪個仙或帝君?」

那種鬼地方誰會給指引讓人過去?不要命了?

卻見青年搖了搖頭,然後抬手指向自己,淡道,「你。」

「是你,給我指引。」

男人雙目微微大睜,面上露出複雜難解的情緒,好半晌,他再次看向青年,從頭道腳細細地打量了一遍,最後望進他深邃的墨瞳。

那雙墨黑色的瞳孔宛若大洋,清澈而潤澤,彷彿能容世間萬物,能化所有悲苦。

他沒有見過青年,男人很賭定。可這雙眼,他真的是太熟悉了。

很久很久……久到不知何時的從前,這雙眼的主人會對著他笑,會向他傾訴著濃濃的愛意,會……

男人閉上眼,強迫自己不再去回想,然後輕聲問青年,「你……叫什麼?」

青年看不懂男人那過於複雜的眼神,眨了眨眼,他輕緩地答出兩個字。

「穿雲。」

 

我非神,亦非佛。壽與天同,命與地共,你若先走,天地六界,無論何處,我定去找你……

 

然而先走的人,卻是你……

心底宛若針刺,眉間也微微蹙起,「穿雲……嗎?」男人將這兩字嚼在口中,似在細細品味。

好一會兒,他才又抬眼,問,「菩薩取的?」

用的是問句,但男人卻語氣肯定。

「是。」青年頓了頓,又補充解釋,「師父說,我只能,叫這個。」

「師父嗎?」男人低低笑開,說的話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竟是成了你師父嗎?」

男人也沒問他口中的師父是誰、是哪一位菩薩,畢竟放眼天地六界,也只那麼一位菩薩有那沁人心脾的甘露泉水。

「你師父沒說為什麼只能叫這個?」

青年搖頭,「沒。」

你不知道,我卻是心底明白。

男人在心底深處這麼想,可他沒說出來,直接轉了話題。

「你可知道……你去的無盡深淵,曾經是何處嗎?」

「聽過。」青年老實回答,「十三間。」

男人不清楚是他知道的答案如此,還是他將答案簡化了說出來,只是點點頭,「嗯,是十三間沒錯。」然後慢慢將真正的名稱告訴了青年。

「第十三間地獄,血池。」

青年墨黑的瞳孔一顫,略顯吃驚,顯然在這之前並不曉得那所謂的「十三間」代表著什麼。

「地獄十八層,少了一層都沒人懷疑嗎?」男人嗤笑一聲,「十殿那傢伙也真行,瞞天過海的本事也真夠足的。」

青年無語,心想這真不能怪他,自他出生以來就從沒聽過地獄還能少了一層的,更何況,他也沒去過地府啊。

地府十殿閻王在管著的事,他一無足輕重的小仙哪管得著?

「那麼,你知道……」男人雙眼微微瞇起,笑著問向青年,「我,是誰嗎?」

「知道。」青年點頭,語氣聽著輕鬆,注視著男人的眼神卻無比認真與鄭重。

「鬥神。」他一字一句,清晰地道,「您是,鬥神──葉修。」

男人的唇角,在他肯定的答案中,牽起了一抹笑。

是的,他是鬥神。

他便是在三界大戰中,僅憑一人之力攔下數千魔軍、力斬妖王首領,從而結束數萬年戰爭的鬥神,但同時也是……殺盡無數生靈,滿身罪孽的──殺神。

 

 

參、天地聖子

 

清醒後,葉修在確定這裡是觀音的地盤,便也安心地在這兒休養生息,每天吃好喝好,大有就此落地生根的打算。

照顧他起居的,便是破了他封印,名叫穿雲的青年。

他每日固定來三回,主要是給他送吃食和換洗衣物,再問問他有沒有其他需要。說實話,照顧這位曾經名滿天地六界的鬥神,似乎……沒想像中那樣辛苦。

因為這位鬥神,幾乎都在睡著。有時穿雲一天來三回,就沒見過他醒著,若非看見空了的碗盤,他都要以為這位鬥神是不是又再次陷入沉眠了。

「您看起來……很累?」

他其實想問他,這不都睡了萬餘年了,怎麼……

葉修停下筷子頓了頓,看了他一眼,而後像是察覺他內心的疑惑,笑著回,「嗯,很累。看著是在睡,而我也確實沒什麼感覺沒錯,但……」

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,不過穿雲也明白他想表達什麼了。

第十三間地獄,冰封一個這樣充滿邪氣的空間,幾乎要耗去他一條命。幾萬年間他雖然沒有意識,但卻是無時不刻地用自身的神氣淨化著此處。

「那……多睡會兒?」

葉修因為這個答案笑出了聲,「你這回答挺妙。」

穿雲臉上微微一紅,輕咳一聲,故作鎮定地拿著葉修換下來的衣物離開,「我,晚點……再來。」

「嗯。」

葉修輕輕應了一聲,從小窗目送他離開竹林,過於專注的視線直至那修長的背影完全消失,才慢慢收回,端起碗筷繼續用膳。

膳後,葉修在書案前坐著讀了點人間的話本,便覺昏昏欲睡,他也不糾結,直接脫了外衣便倒回床榻。

在可以安心的地方他入睡得總是很快,沒多久便熟睡了過去。

午後和煦的風吹進屋裡,黑色的髮絲被吹散到額前,竹簾腳下的清心鈴鐺微微作響。

恍惚之間葉修感覺似乎有人輕手輕腳地走進,將那響聲不斷的鈴鐺從竹廉上解下,又走到床榻邊輕輕地將那一束撓人的黑髮撥開。

葉修本該會醒,但長久的疲憊和過於熟悉的氣息讓他犯了懶,眼皮愣是連睜都沒睜一下。

待到再清醒時,已是傍晚時分。

半睜著眼望出去,竹林已被晚霞染成了美麗的紫紅色。

葉修看著,覺得自己似乎可以再繼續睡下去。這麼想著,眼皮也就乾脆合上,不作任何思考。

就在意識又進入恍惚矇矓的時候,一道溫柔親和的聲音不急不慢地響起。

「穿雲說你總是睡著,我一開始還不信,沒想到你是真這麼嗜睡。

睡意頓時全散,葉修轉過頭,看清了那端坐在桌案邊的白衣女子。

溫暖的笑意在葉修嘴邊慢慢漾開,「菩薩。」

「這兒待得可習慣。」

「嗯,很好,跟從前一樣。」葉修從床榻坐直了身子,看著觀音又笑道,「您看上去,很好。」

當年,她一身白衣,腳踩朵朵白蓮到第十三間找他,他便已經十分感激,可萬萬沒有想到,她替他做的,遠比自己想得還要多。

她輕輕一笑,「我沒有招惹到不該招惹的,自然很好。」

「那便好。」他笑著說了這麼一句,然後淡淡開口,「過去……多久了?」

觀音面上慈祥的笑意依舊,但眼底卻透出了淡淡的哀傷,似在感嘆,也似在惋惜,「自你冰封第十三間地獄……已然過去五萬餘年……」

雖然都已經是過去萬年的事,但這個男人渾身血污,眼神無波無瀾,抱著一團白布站在血池的那幕卻依舊歷歷在目。

她知道,那個時候的他,是連活下去的意願都沒有的。

若非她答應了他,接過了他緊緊守護著的東西……

觀音知道,葉修不會選擇冰封第十三間地獄,他只會……連同自己將第十三間地獄一起毀了。

他只想,魂飛魄散。

「五萬年啊……」葉修轉頭看向逐漸西沉的落日,「原來,已經過去這麼久了。」

雖然對他們這些壽命接近無限的仙佛來說,日子的流逝並沒有特別的意義,但五萬年……確實是挺長的一段時間。

長到,再無人知道第十三間地獄的存在;長到,昔日的鬥神已成傳說,已成為後世口中一篇篇的故事。

葉修搖搖頭,再開口便問了別的事,「您收下他,多長時間了?」

問的是穿雲,但觀音知道他真正想問的,並不是這個。

「你是想知道穿雲的來歷,還是想知道……這數萬年間,他的靈魂都經歷了什麼?」

明人不說暗話,穿雲真正的身份是誰,他知,她也知。

就算外表換了,但那人的靈魂,葉修永遠也不會錯認。

「我原以為,我能度他。」

觀音以為自己這麼說對方會很驚訝,然而葉修的臉上只有平淡與從容。

她有些錯愕,「你……一開始就知道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輕輕搖頭,「但我有猜到……依他身份,這天地六界,可能沒誰能度得了他。」想了想,又說,「或者,他根本不需要度,只要離開第十三間,身處天地萬靈之間,他,便能度他自己。」

「所以當時你才會說……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話……」觀音回想起最後葉修跟自己說的話,直到這時,她才理解他話裡真正想表達的意思,「原來你早就猜到,我有可能無法度他……」

「嗯。」葉修輕輕點頭,「我當時只想著讓他離開,想著……他離開之後,天地萬靈是否真的會救?我是不是真的要賭?」他看著床頭穿雲替他疊好的整齊衣物,想起那青年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,心頭一暖,笑了笑,「還好,我賭對了。」

「是的,你對了。救了他的,是這天地,也或許……就是他自己。」觀音看著他面上釋然的笑,無奈嘆氣,「「是嗎……原來你早已知曉他是誰。」

「是的,我知道。」葉修閉上眼,想起了那人第一次對自己道出真名時的情景。

 

我……姓周,周澤楷。抱歉……騙了你。我既非人,也非神,我是……

 

周澤楷,不是人、不是神也不是佛,亦非妖物魔族,他是這天地之間,唯一的存在。

「他是……天地聖子。」

天地聖子,非得道成佛、非修煉成仙,無父無母,於數千萬年前的某個夜裡,出生在天地之間,更或者說,他,就是這天地萬物共同孕育出的唯一生命。

他是萬靈之子,是天與地的兒子,身份無比尊貴,就連如今天上最尊貴的帝君或佛祖,都得禮遇他三分。

甫一出生,天地聖子就有了靈識、有了記憶,也清楚明白自己生於此間的意義是什麼。

他從不在任何地方停留,向來居無定所,常年在這天地六界遊走,上至天界宮廷,下至冥界地獄,都曾有他走過的痕跡。

然而,真正見過他的人極少,也或者說,見到他的人根本就不會猜到他是誰,因為他看上去極其平凡,平凡到……只會以為他只是這芸芸眾生中的其中一個,而不會想到他就是這天地的唯一。

葉修第一次遇見他,是在人間界。當時他正平靜安詳地坐在一處死地,四周全是吞嗜生魂的惡靈,葉修順手「救」了他,消滅那群惡靈後還「教訓」了他一頓,讓他一個平凡人類別上趕著來送死,死靈聚集地都敢一個人來。

可後來葉修才知道,周澤楷根本不需要他救。

身為天地聖子,他什麼都不用做,只消坐在那死地三、五天,那些死靈便會在數年間慢慢消散,也不會再聚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。

這就是天地聖子,他無需出色、無需強大,光是「存在」這一點,就已足夠。

第二次見面是在太上老君的府上,說實話,葉修有點詫異,因為他一直以為對方是個人,結果那個「人」卻上了天。

那會兒他也還沒對葉修說實話,只和太上老君套好了話,對葉修自稱是老君那兒新來的仙,叫──穿雲。

穿雲,就是周澤楷對葉修說的假名。

後來兩人在一起,周澤楷才對他說,穿雲,其實是他仙器的名。

穿雲弓,天地神器,能以純靈之氣淨天下最惡之物。

只是連他自己都不曉的這把弓在哪兒,因為他說天地六界尚不需要動用到這神器,它被天地藏於萬物之間,無影無形,只有他真正需要了,才會出現。

周澤楷和葉修兩人的事情,太上老君一直都知道,觀音也是,所以,她才給那青年取名「穿雲」。

 

***

 

「為了你,這位聖子可是捨棄了不少事物。」觀音嘆道,「身份、地位,以及……自由。」

葉修沉默了片刻,才一字一句,慢慢問出聲,「他,是怎麼成為您座子弟子的?」

「你真想知道?」觀音問他。

「是。」葉修點頭,眼神無比認真地看著她,「我想知道。」

看著葉修的神情,觀音思考了幾瞬,才反問,「你可知他面容為何不同?」

這問題葉修確實不知,思索了下答,「……天地重塑?」

當時他形體俱損,只剩頭顱勉強被葉修保留著。既然天地重生了他,那相貌再不如前也能理解。

然而觀音卻給了他一個,他一點都不想知道的答案。

「輪回千世萬世,就算靈魂本質不變,可外表卻是千變萬化。」

金色的瞳孔裡瞬間閃過許許多多的情緒,有驚訝、有迷茫、有痛苦、有懊惱、有困惑不解、有不可置信,而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,最終只剩下無法言說的苦澀。

「他……為何……選擇輪回?」問出口的聲音乾澀沙啞,甚至快說不成句子。

「當年,我原是先帶他回了佛界三十三重天,但佛祖說,他已魂碎魄裂,三十三重天也救不了他。」

 

天地聖子,非神非佛,生於何處,便當歸去何方。

 

「我將他送回了初生之地,那是……遠在三十三重天之外,一處只有天地純粹靈質的地方,連我也進不得。」觀音回想著當年的情景,一一說給葉修聽,「天地萬靈純善,花了數百年才將他的魂魄修復如初。」

「然後?」

「然後,他便要去找你,可當時你已經……」

已經隨著第十三間地獄被冰封了。

「……」葉修沉默,卻仍舊想不通他為何要選擇輪回,「既然他有能力解封,何不選在當初?」繞這麼大一個圈子的意義,是為何?

「因為天道告訴他,他救不了你。」

金燦色的瞳孔慢慢,慢慢縮緊,他瞪著眼,感到眼周無比酸澀。

「不是救不了我……他是……」

他想度他,度了他身上所有的殺戮。

但就算他貴為天地聖子,也做不到這點。

於是他問天道,該怎麼做,要怎麼做,才能救這個為了天地六界而身染罪孽的鬥神。

然而天道並沒有給他回答。

「他無功無德,無福無祿無壽,因為他本身並不需要這些。於是他選擇忘卻所有入輪回,用千世萬世,去累這些功德,只為能在某一世……」

能在某一世,度盡那人身上的一切罪孽。

於是天地聖子投入輪回,他曾為平凡人子,也曾為人間帝王,也或者曾是無名小妖亦或成魔。

他輪回無數,孟婆湯喝盡千萬餘碗,最終成了一介小仙,被觀音從太上老君那兒帶了回來。

 

葉修抬起手掩住臉,他沒有哭出聲,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在哭一樣。

「菩薩,您說……我當初,是不是就不該招惹他?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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