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華

    我的路，太艱難、太漫長，你不能跟著我走下去……

    我沒有，可以幫助你的力量。但我，會一直待在你身邊。

    十年一瞬，在還想著十年是個很漫長的日子，漫長到難捱的日子的時候，眨眼卻發現，十年已過了。

 

    十年前的那一天，那人來對他說了「再見」，因為他是那人和世界唯一的聯繫。他曾費盡心思想留住他，然而卻換來一記手刀，待他清醒，除了一個鬼璽，關於那人的一切，都像曾經不曾存在一樣，消失在那座長白山上。

 

    他一個人回到了杭州，想著從前、想著走過的一切，他無聲的哭了一場，沒有人知道、沒有人發現。然後，他做回他自己，慢慢，將生活走回正軌；慢慢，讓自己正常的活著。

    或許，漫漫長年的「十年」真的讓他慢慢回到了從前的生活，變回了從前的自己。他經營著古董店，正常地生活著。但他心底，從沒忘記過那人對他說的話，也沒忘記過自己是怎麼回答他的，兩個人，兩句話，牢牢的刻在他腦海。只是，他沒做到他對那人的承諾……沒有，一點都沒有……

 

    十年中的第三年，他娶了妻；第四年，生了子，就像平常人一樣過著平凡的每一天，那兩句話，不再天天上演了，那人的一切，他似乎慢慢地忘了……慢慢地……

    當他真快要把所有忘記的第七年，他喪了妻。一切一切，多麼像命運捉弄似的。

    他本就不怎麼積極的生活更是消沉了好一陣，連三歲的女兒都沒怎麼顧得上。然後，那刻在腦海從不曾淡去的兩句話又浮現了。於是他苦笑著想，或許是真不能將他忘了吧……

    他慢慢從消極中走了出來，將女兒從母親那裡接了回來，慢慢地繼續正常人的生活……慢慢地習慣這所謂正常人的生活。胖子和小花來看過他幾次，胖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沉默沒多說什麼；小花卻對他說了「你，就只是『活著』而已。」

    只是……「活著」而已……

    第八年，女兒生了重病，差點追隨她母親的腳步而去。那幾天他慢慢意識到女兒的存在對他的重要性超乎他以為，然後又慢慢想起，曾經有個人，也讓他這麼在乎過生死，但那只是……曾經。

    第九年，他生活的重心，便是女兒，所有的一切繞著她轉。

    第十年，他慢慢地過著的生活，曾幾何時，不在數著日子，就只是將日子慢慢地過，陪著女兒慢慢地長大。

 

    那天，早上還看得見陽光，誰知到了下午那烏雲卻密密麻麻地壓了下來，他特不喜歡這種天氣，總會讓他想起那人來道別的那天。他皺了眉，關了窗，交待店裡夥計幾句便拿起傘打算去將野到外面去的女兒帶回來。

    沿著西湖走，他有些疑惑，越走越心慌，女兒從不曾走這麼遠過。他握緊了手中的傘，眉皺得更深了，卻反而停了腳步，眼神茫然地看向西湖。

    別再……別再奪走他身邊的任何人了，別再。

    「爸爸！」

    女兒稚氣的呼喚讓他抬起頭，他看見了他六歲的女兒朝他飛奔而來。

    「爸爸，你怎麼哭了？」

   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竟掉下了眼淚，原來「失去」這件事對他造成的影響是如此之大。

    他笑著抹去眼淚，蹲下身問女兒跑去哪兒了。

    「方才看到有個哥哥，很像爸爸之前常提到的朋友啊！爸爸不是常說很想他？便追上去了！他還買了糖給我呢！」

    女兒獻寶的將糖拿給他看，他沒注意到那是什麼糖，只注意到那糖的包裝上寫著：十年。

    他瞪大了眼，豁地站起身，四處左右張望著。然後，視線停在了自己的正前方。

    那人，一樣的髮、一樣的衣、一樣的臉龐……恍若沒有這十年般，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眼前。

    他沒有言語、沒有激動、也沒有流淚，只是靜靜地，靜靜地的看著那人。

    那人同樣靜靜地看了他一陣，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，朝他一步一步走去。一步，像是一年，走了十步停在他面前。

    十年，一瞬。

    他慢慢地、慢慢地過著這十年。除了女兒，他不在乎身邊的一切，他只是生活著，慢慢地生活著，讓自己像屬於這世間的人一樣生活著，卻也生活的讓自己不屬於這世間。

    然後十年到來。原來，早在那人離開之後，他就停住了自己的時間，過著是自己卻又不是自己的十年，讓自己不去發現那十年，是多麼漫長……

    那人正視著他，朝他伸出手。

    「你沒有，可以幫助我的力量。但你，願不願，待在我身邊？」

    那人臉上沒有透出表情，卻在眼中透露出心中的波瀾。

    慢慢地，不知過了多久，他才緩緩伸出手回握。

    「你的路……太艱難、太漫長，我不能跟著你走下去……但我，發誓你若走到了終點，我會在你身邊……不管再來幾個十年。」

     原來，他停住了自己的腳步，就只是為了等那人走完背上的任務，回來與他攜手走向只屬於兩人終點。

    緊握的雙手、再次互相扶持的背影，十年前，停在那座長白山上的時間，終於……開始轉動……